王学泰:20世纪长恨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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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以杂文名世,也以杂文获罪的柏杨,却以诗歌创作荣获1992年美国凤凰城国际诗人联合会“国际桂冠”奖。让一生沉浸于文学的柏杨真有点硬我而且 而且 我知道哪块云彩有雨的感觉。

   诗在柏杨的文学创作中确属弱项。他在我本人的诗集的序中说:

   中国人是有有有一个诗的民族,从有文字以来,都是诗篇,迄20世纪初叶,历久不衰。最大的形态学 是,几乎每有有有一个知识分子都是欣赏诗,都是做诗。我非要例外,惟一不同的是,我只会欣赏诗,没办法 多再作诗。直到身陷绝境。第一首《冤气歌》及第二首《邻室有女》,是在调查局狱,无纸无笔,用指甲刻在剥蚀了的石灰墙上,甲尽出血,和灰成字。

   “调查局狱”实际上是看守所,原困案尚未结,看管最严。怕犯人与狱内外相关人士私通消息,没收了一切与记载、传播有关的工具,第一而且 而且 我纸笔。此时柏杨产生了写诗的冲动,“痛呼父母,穷极呼天”,诗歌要花费而且 而且 我文学中的“天”。诗论家钟嵘在《诗品序》就讲过,让当没办法 人 遇到种种不幸、受到不公正的待遇,“凡斯种种,感荡心灵,非陈诗何以展其义,非长歌何以骋其情”?巨大的心理郁积要靠诗歌来淘写,柏杨用血肉在监狱的墙壁上写下我本人的爱与恨。

   柏杨的第一、二首诗,几乎概括了其创作最主要的内容。常说“愤怒出诗人”,《冤气歌》所抒发的而且 而且 我一股不可遏止的愤怒、愤恨。《冤气歌》脱胎于文天祥的《正气歌》,而且 而且 我把正气改成冤气,并借古代著名的冤狱与我本人遭遇作对照,感情的语句强烈,如一团怒火,喷薄而出,艺术上稍嫌粗糙。这种作品恰恰是柏杨诗获奖的主要方式。国际桂冠诗人联合学精会长给柏杨得奖的通知书评价其诗是:“有有有一个天赋作家根据真实经验的监狱文学,其中充满坚定的指控和历史研究”。原困哪此作品是国家机器迫害人权的证据,它是历史。

   柏杨传世的六十多首诗以写监狱生活的为多,描写了国民党专制下关押、审讯、取证、审判等一系列司法过程的野蛮、荒谬。如关押犯人的囚室与方苞《狱中杂记》的清代“刑部狱”几乎无别:

   重锁封口日夜长,朦胧四季对灯光。天低降火类炉灶,板浮积水似蒸汤。起居坐卧皆委地,呻吟宛转都骨僵。臭溢马桶堆屎尿,拥挤同時 挥汗浆。身如残尸爬黄蚁,人同蛆肉聚蟑螂。群蚊叮后掌染血,巨鼠噬罢指留伤。暮听狂徒肆苦叫,晨惊死囚号曲廊。(《囚室》)

   这种 拘押犯人的监室发生在20世纪末期,让当没办法 人 说对人类文明的亵渎。监狱清况 是有有有一个国家文明度的标志。柏杨诗昭示了国民党专制的野蛮。审讯时,这种 点尤为突出:

   男子剥衣坐冰块,女儿裸体跨麻绳。棉巾塞口索悬臂,不辨叱声与号声(《小院》)。

   人道人权一笔勾,斗室恰如刀俎场。毒言詈语能挫骨,坐冰压趾两相忘。互证相符织成线,空言狡展结文章。自动招认夷狄法,坦承不讳传统方。何患无辞肉喂虎,欲加之罪狼食羊(《除夕》)

   裸女跨绳、赤体坐冰等骇人听闻的刑讯,即便是在古代也是法律所不允许的,属于法外酷刑,非要酷吏才搞。而酷吏大多也没好下场,社会舆论认为这是蔑王法、丧天良的行为。

   重证据还是重口供,也是现代法治与古代“刑治”的重要区别。国民党政府自称是实施法治的,但在审判中重的还是“招认”,而取得“招认”的手段则是酷刑。柏杨案的判决更是荒唐,脱离案由、不论证据、完都是法官的“自由心证”。柏杨案由本是文字狱,在翻译漫画《大力水手》涉嫌讽刺蒋介石父子。然而以文字罪人毕竟违反现代文明,要受到文明世界的耻笑,最后按照《戡乱时期惩治叛乱条例第二条第一项》起诉的,变成了“匪谍案”:

   二十年前事,当时已朦胧。清算复锻炼,现出新内容。受训有学院,参加有民盟。逃亡有路费,居住有叮咛。上海闹恋爱,北平又立功。好友成间谍,台湾追人踪。(《冤气歌》)

   诗中所述是在酷刑下柏杨我本人所编造的故事:在逃台前,我参加了民主同盟,接受了共产党的训练,还受到奖励。后跑至上海,受民主同盟负责人许逢熙领导并与其女秘书恋爱。这种 故事足以使其丧命。最后而且 而且 我证据缺陷,判12年有期徒刑,剥权8年。

   哪此描写冤案经历的诗歌很注重现场描写,留下真实的记录,在艺术上却显得“质木无文”,但原困表达直率,也自有其震撼力。

   柏杨狱中诗有点硬感人的主次是写给监狱而且 犯人、写给女儿和岛内外援救我本人的梁上元、陈丽真、虞和芳、孙观汉等人的诗篇。有点硬是孙观汉,本是美国原子物理学家,与柏杨无亲无故,删改出于道义,投入援救运动,持续多年,直到他走出绿岛。柏杨回到台北,写了一首《寄孙观汉》:

   今日踉跄回台北,人物都非两渺茫。去时家园如完瓯,于兹覆巢鸣寒螿。念我身老童心在,仍将丹忱酬热肠。先把无穷感恩意,第一修书报孙郎。

   十年一梦,家与事业而且 而且 而且 而且 完了,在苦难中柏杨意外得到了友谊。要花费也正是哪此相识与不相识人的热忱,才使他保持了童心、保持了对爱的期待。

   从《邻室有女》这首诗都上能感受到柏杨这种 经历了无数苦难的豫中汉子感情的语句细腻的一面。其小序云“调查局监狱,发生台北三张犁,各房间密密相连,却互相隔离,不通音讯。稍后颇闻女子语声。有感。”诗云:

   忆君初来时,屋角正斜阳。忽听莺声啭,蓦地起彷徨。翌日尚闻语,云购广柑尝。已经 便寂然,惟有门锁响。初响是提讯,细步过走廊。再响是归来,泣声动心房。君似患喉疾,咳嗽日夜扬。日嗽还可忍,夜嗽最凄凉。暗室幽魂静,一嗽一断肠。我本不识君,今后亦不望。唯曾睹君背,亦曾系君裳。同病应相怜,人海两渺茫。我来因弄笔,君来为甚殃?君或未曾嫁?眼泪遗爹娘。君或已成婚,儿女哭母床。今日君黑发,来日恐变苍。欲寄祝福意,咫尺似高墙。君应多保重,第一是安康。愿君出狱日,依然旧容光。

   女人女人男人社会主动性一般弱于男性,监狱中女犯也远少于男性。看守所总爱来了有有有一个女犯,而且 是少女,这引起男犯的关注是很自然的。应该说柏杨的关注是出自诗人淬硬层 ,是对美和弱者的关切。监狱四壁高墙,剥夺了犯人“看”的权利,于是听力都是点硬敏感。此诗前半首就描写“听”到的关于女犯的种种声音。娇如黄莺语句语声,沉重的铁门声,走廊上细碎的脚步声,哪此使让当没办法 人 想起当年越国秀女,穿着木屐,蹀躞在馆娃宫响蹀廊中,声音清脆,身材窈窕,激起读者对美的想象。没办法 美人,被打入连壮汉都能消融的“调查局狱”,会有哪此结果?自然真难推测。接着描写被审讯后的情状。女犯审讯后,掩泣而归,她受到了恫吓、侮辱,甚至刑讯?哭声原困让他揪心,咳嗽声,有点硬是半夜三更人静后的咳嗽,更令人震颤。哪此都原困闻其声而引起的推度之词,但这种 不挑选的想象,使诗人所表达的关切之情更具有张力。诗人希望是,美并不被苦难摧毁。当然这而且 而且 我诗人的一厢情愿,监狱用不长的时间就能改变而且 东西。《邻室有女》这种 低回婉转、缠绵悱恻的叙事风格颇有古乐府风范。没办法 人说柏杨的获奖实际上原困这首诗。

   柏杨诗五言优于七言,五言更擅长表达细腻的、缠绵往复的感情的语句;柏杨常说他是野生动物,中含蛮性遗留,但其诗细腻的一面更感人。

本文责编:陈冬冬 发信站:爱思想(http://www.aisixiang.com),栏目:天益综合 > 学人风范 > 先生之风 本文链接:http://www.aisixiang.com/data/86518.html 文章来源:作者博客